羽衣女

[00:00.65] ♪

[00:30.92] 干寶〈羽衣女〉

[00:34.67] 豫章新喻縣男子，見田中有六七女，皆衣毛衣，不知是鳥。

[00:43.42] 匍匐往，得其一女所解毛衣，取藏之。即往就諸鳥。

[00:52.92] 諸鳥各飛去，一鳥獨不得去。男子取以為婦，生三女。

[01:01.17] 其母後使女問父，知衣在積稻下，得之，衣而飛去。

[01:08.92] 後復以迎三女，女亦得飛去。

[01:13.42] 各位同學，大家好，我是賴慶芳，

[01:18.42] 今日向大家講的經典是晉代干寶《搜神記》 其中一個有趣的故事〈羽衣女〉。

[01:27.42] 首先介紹作者及這本最早的志怪小說總集。

[01:32.67] 據《晉書》所記，干寶字令升，大約活於西晉太康中至穆帝永和年間，

[01:41.67] 曾領編國史，著《晉紀》而為人稱作「良史」。

[01:47.42] 他搜集了許多神鬼怪異、靈異夢卜、妖精怪物、歷史傳說等古今怪異故事，

[01:58.65] 編寫成《搜神記》。創作的原因除了因為受當時社會風氣的影響，

[02:05.91] 是要為証明世上有鬼神的存在。

[02:10.16] 他之所以撰寫《搜神記》，是有感而作。

[02:14.16] 他父親亡故時，母親將其父生前寵婢推入墓中。

[02:22.15] 其後十餘年，母親亡故，兄弟開啟父墓以合葬，結果發現婢女伏在棺上未死，

[02:32.41] 將她帶回家，幾日後蘇醒。又據《晉書》所記，干寶的兄長亡故數日而復生，

[02:42.66] 訴說各項鬼神事情，仿如造夢而醒，不知自己曾死。

[02:49.66] 干寶心有所感，因此搜集古今神靈鬼異、人物變化，合編成三十卷《搜神記》。

[03:00.16] 書中較優秀的故事主要分為三類：

[03:04.91] 一、古代歷史傳說——頌揚了忠義烈士、貞潔義行；

[03:12.91] 二是人鬼相戀故事——表現鬼魂對愛情的渴望與執著，對意中人的關顧眷戀；

[03:23.66] 三、為民除害的事蹟——展示英勇忠義的人犧牲自己，

[03:31.16] 為百姓消除禍害及災難，謀求安逸和福祉。

[03:37.66] 本篇故事載於《搜神記》卷十四，此卷主要述說奇異怪誕的事情，

[03:45.66] 包括人類化為動物，動物與人結成夫妻，生育下一代，

[03:51.66] 亦有述動物以人為母之異事。

[03:55.66] 這篇〈羽衣女〉故事十分短小，記述男子因偷去羽毛衣，

[04:02.91] 得鳥兒變的少女為妻子的奇異故事。

[04:07.41] 故事以傳記之法敘述，以人物的言行為脈絡；大體可以分成三個小節。

[04:15.91] 第一小節由首句至「取藏之」，敘述男子見少女而盜其衣。

[04:23.91] 豫章一名男子，見田裡有六七個少女，

[04:28.91] 偷得其中一女子脫下的羽毛衣，再接近她們。

[04:34.16] 豫章是古郡，秦末楚漢時期設置，治所在今江西省南昌市；

[04:42.16] 新喻乃古縣，是三國吳時期設置，故城在今江西新喻縣南。

[04:52.91] 「匍匐」是身軀貼近地面而手足並用的爬行，

[04:58.41] 朱熹注《詩經‧大雅‧生民》曾云：「匍匐，手足並行也。」

[05:05.91] 此二字生動描述了男子不光彩的偷竊行徑。

[05:12.41] 第二小節由「即往就諸鳥」至「生三女」，

[05:17.40] 述男子藏衣娶得少女，生育女兒。

[05:22.42] 「就諸鳥」是「凑近、靠近一眾鳥兒」的意思。

[05:28.66] 一眾少女披上自己的羽衣，化作鳥皃各自飛走了，

[05:33.91] 只剩下一個女子失掉羽衣飛不走，男子因而娶她為妻。

[05:39.41] 「取」乃娶之意，但女子是無可奈何，無可選擇餘地。

[05:49.03] 羽衣女與男子婚姻生活似乎愜意，還生育了三個女兒。

[05:56.16] 第三節由「其母後使女問父」至「女亦得飛去」，

[06:02.41] 述羽衣女尋得舊衣，與女兒飛走。

[06:07.41] 羽衣女與男子的婚姻表面看起來很愜意，但她一直在尋找羽衣，

[06:16.16] 暴露她多年內心的苦澀。她令女兒問夫婿羽衣收藏之處。

[06:23.66] 女兒自不知羽衣的重要性，女兒問其父，其父無防備之心，吐露真言亦較容易。

[06:34.16] 女兒得知羽衣藏在堆積的稻穀之下，自然轉告其母。

[06:40.66] 男子藏羽衣於「積稻下」，可見他的聰明之處，

[06:45.66] 因為「稻」非貴重之物，不惹人注意；禾稻面積大，不易尋得。

[06:52.66] 羽衣女終於得回己之衣服，立刻穿上飛走了。

[06:57.66] 她如此急走的原因，是因為曾經受過男人藏衣之苦。

[07:03.91] 待安定後，她再回來帶走三個女兒。「女亦得飛去」一句可見羽衣女有備而來，

[07:13.66] 女兒之前未能跟著同走，是她走得快速，且女兒為人身，或不能飛。

[07:22.91] 為此，羽衣女再次回來，或許帶了三件羽衣來，讓三個女兒可一起飛走。

[07:31.41] 羽衣女明顯對男子沒有情感，即使相處多年，又生了三個女兒，

[07:38.91] 仍然拋下男子，回到自己的世界去。

[07:43.40] 作者沒有記錄男子的反應，也沒有述說羽衣女與三個女兒的去向，

[07:50.16] 卻耐人尋味，惹人遐想。文中展示了羽衣女有自己的世界，

[07:57.66] 昔年與她同行的六七名少女，皆非屬於人類的世界。

[08:03.41] 作者沒有交代她們是神仙，還是妖精，但男子想娶她為妻，可見少女的吸引力。

[08:14.41] 此故事給我們一點愛情的啟示：以不恰當的手法或非法手段爭奪回來的伴侶，

[08:24.41] 不會獲得對方的一顆心，得其人而不得其心，結果還是悲涼的。

[08:31.91] 情況如故事中的男子，他偷了女子羽衣，暗藏多年而不肯告訴妻子，

[08:39.66] 結果妻子尋得羽衣便立刻飛走。男女之間的愛情是建築在雙方意願之上，

[08:47.91] 需要互相尊重、彼此坦誠相待，更不可有欺壓與隱瞞。

[08:54.91] 〈羽衣女〉有幾點藝術特色：一、故事精簡完整——篇幅短小而結構完整，

[09:05.16] 情節曲折而內容豐富，開拓了短篇小說的體制。

[09:10.41] 二、細節描寫——注重細節描寫，以推進故事的發展，

[09:16.91] 如描述男子匍匐偷竊羽衣的狀況，為羽衣女後來尋得羽衣而飛走留下了伏筆。

[09:27.66] 細節描寫出色，可媲美後世優秀之小說。

[09:33.66] 三、用字遣詞簡樸——在如此短小的篇幅之中，

[09:41.66] 作者述寫故事之時，重複用數量詞，例如：

[09:45.16] 「六七女」、「一女」、「一鳥」、「三女」，又重複三次運用「飛去」，

[09:52.16] 令文章變得簡單易讀，增加了一點童話色彩，適合少年閱讀。

[10:02.41] 宋人洪鄒《豫章職方乘》有與此相類的故事：

[10:08.66] 「嘗有年少見美女七人，脫彩衣岸側，浴於池中，年少戲藏其一。

[10:20.16] 諸女浴畢，就衣化白鶴去。獨失衣女留，隨至年少家，為夫婦，約以三年。

[10:30.91] 還其衣，亦飛去。故又名浴仙池。」明顯是受干寶小說的影響。

[10:39.66] 據聞德國格林童話〈六天鵝〉、〈十二兄弟〉、丹麥安徒生童話〈野天鵝〉，

[10:47.41] 是著名巴蕾舞劇《天鵝湖》的原型。

[10:51.66] 故事說一個王子在湖泊旁邊發現由天鵝變成的美麗女子，

[10:59.91] 得知原來她為邪惡的巫師施了魔咒，變作雪白的天鵝，只能在晚間變回人。

[11:08.16] 天鵝必須獲得王子真心的愛護，魔咒才可解除，卻被邪惡的黑天鵝從中作梗，

[11:17.90] 白天鵝幾乎傷心欲絶至死，最後經歷磨煉而有情人終成眷屬。

[11:25.65] 然而，中國晉朝早有鳥類變為少女的故事，且比西方還要早一千多年，

[11:33.91] 內容與《天鵝湖》十分相近：

[11:37.16] 首先，同是由鳥變為人；其次，男子偷看到少女；其三，欲娶對方為妻。

[11:45.91] 〈羽衣女〉所述的是女子披上羽衣後化為鳥而飛走；

[11:51.91] 西方童話則反過來要編製破除魔法的衣服，才能讓天鵝變回人類。

[11:59.91] 究竟是中西文化的巧恰？還是中國古代故事輾轉流傳至西方？有待日後的考查。

[12:17.89] ♪