師說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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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0:30.26] 韓愈〈師說〉

[00:34.01] 古之學者必有師。師者，所以傳道、受業、解惑也。

[00:42.51] 人非生而知之者，孰能無惑？惑而不從師，其為惑也，終不解矣。

[00:52.26] 生乎吾前，其聞道也，固先乎吾，吾從而師之。

[00:58.26] 生乎吾後，其聞道也，亦先乎吾，吾從而師之。

[01:05.76] 吾師道也，夫庸知其年之先後生於吾乎？

[01:11.51] 是故無貴無賤，無長無少，道之所存，師之所存也。

[01:18.76] 嗟乎！師道之不傳也久矣，欲人之無惑也難矣。

[01:25.51] 古之聖人，其出人也遠矣，猶且從師而問焉。

[01:33.76] 今之眾人，其下聖人也亦遠矣，而恥學於師。

[01:40.26] 是故聖益聖，愚益愚，聖人之所以為聖，愚人之所以為愚，其皆出於此乎？

[01:51.01] 愛其子，擇師而教之，於其身也，則恥師焉，惑矣！

[01:58.76] 彼童子之師，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，非吾所謂傳其道、解其惑者也。

[02:07.76] 句讀之不知，惑之不解，或師焉，或不焉，小學而大遺，吾未見其明也。

[02:17.76] 巫醫、樂師，百工之人，不恥相師；

[02:23.01] 士大夫之族，曰師、曰弟子云者，則群聚而笑之。

[02:29.51] 問之，則曰：「彼與彼年相若也，道相似也。」

[02:35.26] 位卑則足羞，官盛則近諛。嗚呼！師道之不復可知矣。

[02:42.26] 巫醫、樂師、百工之人，君子不齒，今其智乃反不能及，其可怪也歟！

[02:53.26] 聖人無常師，孔子師郯子、萇弘、師襄、老聃。

[03:01.51] 郯子之徒，其賢不及孔子。孔子曰：「三人行，必有我師。」

[03:08.51] 是故弟子不必不如師，師不必賢於弟子，

[03:14.01] 聞道有先後，術業有專攻，如是而已。

[03:18.51] 李氏子蟠，年十七，好古文，六藝經傳，皆通習之。

[03:26.42] 不拘於時，學於余，余嘉其能行古道，作師說以貽之。

[03:34.67] 各位同學，大家好，我是賴慶芳，

[03:38.67] 今日向大家講的經典是唐代韓愈的〈師說〉，了解韓愈對老師的看法。

[03:46.92] 韓愈(768—825) ，字退之。《舊唐書》說他是「昌黎人」，人稱「韓昌黎」。

[03:54.42] 他的七世祖是韓茂，有功勛於後魏而封安定王。

[04:00.92] 父親韓仲卿是武昌縣令，因有美政而縣人刻石歌頌其德行。

[04:09.42] 韓愈生三歲成為孤兒，隨伯兄韓會貶官嶺表。

[04:16.67] 韓會卒亡後，嫂鄭氏鞠育他。韓愈自知讀書，每日記數千百言，

[04:25.67] 盡能通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易》、《樂》、《春秋》六經及百家之學。

[04:33.17] 韓愈於貞元八年(792)二十四歲之時考得進士，

[04:41.67] 曾任節度使的推官，因他操行端正，鯁言無所忌而獲調遷為監察御史。

[04:50.17] 然而，他上疏極論宮市的禍害，觸怒唐德宗而被貶陽山令。

[04:57.17] 因他愛護百姓，百姓生子多以他的姓氏為名字。

[05:02.92] 元和初年，曾任國子博士，後改調河南令。

[05:08.42] 因才高而數度被罷黜，他寫了〈進學解〉自諭，

[05:15.42] 執政者看見其文章，認為他是奇才，經考核下得以晉升為中書舍人。

[05:23.17] 元和十四年(819)，唐憲宗遣使者往鳳翔迎佛骨，王族公卿士人皆奔走，

[05:33.42] 一邊膜拜一邊歌頌佛的功德，韓愈認為不妥，呈上諫表〈論佛骨表〉。

[05:41.92] 唐憲宗大怒，將他的論表給宰相看，要他以死謝罪。

[05:48.17] 裴度、崔群極力維護他。皇帝說：「韓愈說我奉迎佛骨太過份，猶且可寛恕；

[05:56.67] 至於說東漢奉佛以後，天子皆壽命短促，這話多荒謬怪誕！

[06:04.92] 韓愈作為人臣，狂妄如此，固然不可赦免！」

[06:10.17] 於是朝野皆駭懼，即使皇親國戚諸權貴亦為韓愈說情，於是他被貶為潮州刺史。

[06:22.42] 到任後他上表，陳情哀切，輾轉召拜為國子祭酒、御史大夫等職。

[06:30.67] 長慶四年卒，時年五十七，獲贈禮部尚書之銜。

[06:37.42] 韓愈個性明銳，提拔後進，士子其後往往知名。

[06:42.92] 大凡經韓愈指導的，人皆稱「韓門弟子」，韓愈官位顯貴，才稍為婉謝遣走。

[06:53.42] 大凡內外親人，若無可依靠者，為他們嫁遣孤女而撫恤其家。

[07:01.92] 嫂嫂鄭氏喪亡，韓愈她服喪期以回報其養育之恩。

[07:08.92] 韓愈文章能卓然獨立，成一家言。

[07:13.92] 他與柳宗元倡導古文運動，在文學史上影響巨大，今有《昌黎先生集》傳世。

[07:23.42] 《唐才子傳》讚美他「才名冠世，繼道德之統」，是「一代文宗」。

[07:32.17] 〈師說〉是第一篇專門論述老師的文章。中國歷代尊師重道的傳統。

[07:40.67] 所謂「天、地、君、親、師」，老師是排在國君和父母之後，可見其受尊敬程度。

[07:49.17] 老師是傳達道理、講授學業的文明使者，沒有老師，薪火無法傳承下去。

[07:57.67] 韓愈對魏晉以來從師為恥的風氣深感不滿，指出老師起著「傳道、受業、解惑」的重要作用。

[08:10.42] 若按韓愈的論點而言，全文可以分作七個小段，每一小段有一重點：

[08:19.17] 第一小段以「古之學者必有師」領全文。

[08:23.92] 第二小段論道之所在是師之所存，老師無貴賤，無長少。

[08:30.92] 第三小段論聖者越聖、愚者益愚以及師道不傳之因。

[08:38.17] 第四小段論小學而大遺。

[08:41.67] 第五小段則論君子不及百工之智之因。

[08:46.17] 第六小段舉例說明聖人無常師。

[08:49.92] 第七小段作者寫〈師說〉的原因。

[08:54.42] 然而，按內容及結構來看，此文可綜合成四大段落。

[09:01.67] 第一大段是全文精華所在，韓愈點出了三個重點：

[09:07.67] 一、古代學習的人必定有老師；

[09:12.17] 二、老師的責任是傳授道理，講授學業，解答疑惑；

[09:19.17] 三、為師者無貴無賤無長無幼，有道理就有師道。

[09:27.17] 想不到生於唐代的韓愈已有此劃時代的卓見，其論點至今仍為教育界所重視。

[09:35.67] 然而，韓愈其時所說的「傳道」是專指儒家之道，

[09:41.92] 是以仁、義、道、德為中心的修身、齊家、治國、平天下的道理。

[09:48.67] 「受業」的「受」同「授」。授業乃指儒家之經典，是其時廣為人知的作品。

[10:01.92] 因時代的限制，唐代的韓愈自然不知現代有如此多學科，也不知世界有如此多中外經典名著。

[10:12.92] 韓愈首先點出古代學者一定有老師，老師就是傳授道理、講授學業、解答疑惑的人。

[10:22.17] 此處的「學者」指的是學習的人，有別於現代泛指「從事學術研究的知識份子」之意。

[10:31.17] 因為人不是生下來就懂得道理知識，誰能沒有疑惑？

[10:37.92] 若果有疑惑而不跟隨老師學習，那些疑難問題，始終得不到解決。

[10:44.17] 其次作者指出：出生在我們之前的人，只要他懂得的道理比我們早，我們就拜他為師，向他學習；

[10:55.17] 出生在我們之後的人，他懂得的道理若果比我們早，我們也拜他為師向他學習。

[11:03.17] 在文言之中，「吾、予、余」是「我」的意思，而「汝、爾、君」很多時是指「你」的意思。

[11:14.67] 「庸知」即是「難道要知道」之意。韓愈以反詰句式提出：

[11:22.42] 我們向老師學習道理，難道要知道他的生年比我們早或晚嗎？

[11:28.17] 作者認為不論那人是尊貴或貧賤，是年長或年幼，

[11:34.92] 只要有道理存在的地方，老師就存在——「道之所存，師之所存」。

[11:43.17] 第二大段作者點出師道不傳的原因——人們恥學於師、小學而大遺。

[11:51.17] 第一個原因是人們恥學於師——

[11:54.92] 作者感慨在唐代的拜師求學之道已久不傳了，若要想人們沒有疑難也就難了。

[12:02.92] 他認為古代的聖人超越一般人很遠，尚且拜師求學問。

[12:08.42] 現今的普通人低於聖人很遠，卻羞恥於拜師學習，以致聖明的人越見聖明，愚蠢的人更愚蠢。

[12:19.17] 聖人之所以成為聖人，愚人之所以成為愚人，

[12:23.92] 作者推斷原因大概出在這裏——羞恥於拜師學習。

[12:30.67] 第二個原因是小學而大遺——作者指出父母愛護孩子，選擇老師教導孩子，

[12:39.17] 至於自己本身，則恥於從師學習，令他感到困惑不解。

[12:45.42] 韓愈指出那些孩子的老師，教導孩子句讀，不是他所說的傳授道理、解答疑惑的人。

[12:55.92] 不懂得「句讀」，不能解答疑惑；前者不知道就拜師求學，後者疑惑不解卻不跟老師學習。

[13:07.17] 這是小的方面學習，大的方面卻遺棄不學，韓愈不認為他們會明白道理。

[13:16.17] 「句讀」是指甚麼？古代文章沒有標點符號，

[13:22.42] 故文篇往往通篇皆文字；「句讀」就是指學會看懂全文，懂得斷句分章而讀。

[13:32.67] 「小學而大遺中」的「小學」現代一般泛指小孩子讀書的學校，

[13:40.42] 亦專指文字學研究，此處則有第三種意思——細小不重要的東西就學習。

[13:51.92] 第三大段以正反之例指出士大夫的智慧不及百工的原因，

[13:58.67] 又以聖人無常師來勸勉讀書人。此段可以劃分成兩個層次。

[14:04.92] 層次一，點出士大夫不及百工的原因。

[14:10.67] 「巫醫」專指將巫術與疾病醫治混在一起的人，人們稱之為巫醫。

[14:18.17] 「百工之人」則泛指各種手工業者，可解作各種工匠。「也歟」是助語詞。

[14:27.92] 韓愈說：巫師、 樂師及各種工匠，不以互相學習為羞恥，

[14:35.42] 反而士大夫一族聽到有人喚對方為「老師」、「弟子」，就聚在一起取笑他們。

[14:43.67] 問士大夫為何取笑別人？他們回答：他們年齡相當，懂得的道理也差不多！

[14:51.67] 唐代士大夫之族認為人們年齡差不多，懂得的道理也差不多，

[14:57.42] 若喚對方為老師或弟子，是十分可笑的事。

[15:02.67] 韓愈指出士大夫之族不拜師學習的原因，源於心理障礙——

[15:09.92] 拜地位低微的人為老師，會感到羞恥；拜地位高崇的人，則感覺得近乎阿諛奉成。

[15:19.17] 他感歎拜師求學的風尚因此不能恢復！巫醫、樂師、各種工匠是君子不屑的階層，

[15:28.92] 今日君子的智慧反而不及百工，實在令人感到奇怪！

[15:34.42] 韓愈其實已用反面例子點明士大夫智慧不如百工的原因——士大夫之族不肯拜師學習。

[15:45.42] 層次二，以正面例子說明聖人拜師學習而且沒有固定的老師。

[15:54.67] 韓愈舉孔子為例，說明聖人沒有固定的老師。因為甚麼聖人無固定的老師呢？

[16:02.59] 因聖人會向不同的老師學習。孔子曾向郯子、萇弘、師襄、老聃四人學習。

[16:12.59] 據《左傳‧昭公十七年》所記，郯子是春秋郯國國君，孔子曾向他請教上古少皞氏以鳥名作官名之事。

[16:26.59] 萇弘是東周大夫，精通天文術數、音律樂理；

[16:33.34] 《孔子家語》記錄孔子曾向萇苰請教音律。師襄是魯國的樂師，人稱襄子；

[16:43.84] 據《史記‧孔子世家》所述，孔子曾向襄子學習鼓琴。

[16:50.84] 老聃即老子，曾任周史官，著有《道德經》(又稱《老子》)一經典名著，

[16:59.59] 《史記‧老子韓非列傳》記載孔子曾向老聃請教禮。

[17:06.59] 韓愈認為郯子等人，其賢明不及孔子，但孔人虛心學習，認為「三人行必有我師」。

[17:16.09] 《論語‧述而篇》：「三人行，必有我師焉，擇其善者而從之，其不善者而改之。」

[17:26.84] 意思是：三人一起同行走路，其中一定有可以成為我可效法的老師，

[17:34.34] 我選取他們的美善之點來學習、不美善之點加以糾正。

[17:40.59] 韓愈在段末闡述破格觀點：弟子不一定不如老師，老師不一定賢明於弟子，

[17:49.59] 各人懂得的道理有先後，學問技藝各有專長而已。

[17:55.59] 這觀點符合現代社會思維，卻想不到在一千多年前的韓愈竟能提出如此突破傳統觀念的論點！

[18:07.59] 在我看來，韓愈是一個超越時代的創新思想家。

[18:13.34] 這篇文章很多新穎觀點，至廿一世紀的今時也不是所有人能做到。

[18:21.34] 第四大段是最短的一段，作者點出撰寫此文的原因。

[18:28.09] 有個年輕人叫李蟠，今年十七歲，喜好古文，一一學習六藝——

[18:35.34] 《詩》、《書》、《禮》、《易》、《樂》、《春秋》的經文和傳文。

[18:40.34] 他不受制於當時的風尚，向韓愈學習，韓愈因此嘉許他能奉行古道，

[18:48.09] 作〈師說〉贈送他。而受韓愈指點的李蟠，於貞元十九年(803年)考中進士。

[18:58.34] 「傳道」是什麼意思？ 有學者相信：以韓愈的角度而言，

[19:04.84] 「傳道」是指弘揚以儒家經典為核心的正統思想。

[19:10.34] 韓愈以傳此「道」為己任，而對道的理解是解讀〈師說〉的重要鑰匙。

[19:19.34] 「受業」也是傳受儒家學問課業；「解惑」則是指解答學者在學習儒家經典時遇到的疑惑。

[19:28.84] 三者皆沒有超出儒家範疇，因此韓愈說：「授之書而習其句讀者，非吾所謂傳其道解其惑者也。」

[19:40.84] 區分了兩者的不同，實際上點明了文章的核心。

[19:46.09] 學者之言不無道理，然而韓愈一開始指明：

[19:52.59] 「人非生而知之者，孰能無惑？惑而不從師，其為惑也，終不解矣。」

[19:59.84] 他所述的似乎是人生的道理，非僅僅指儒家學說。

[20:05.34] 何況作者舉的例子之中有百工之人，讚賞他們能夠從師學習，

[20:12.09] 百工以手工業謀生，非以究讀儒家經典務求晉身仕途為目標。

[20:19.59] 加之作者所舉的聖賢無常師之中，孔子曾學音律與彈琴，亦非儒家之學說。

[20:29.34] 本文的藝術手法：一、運用偶句「道之所存，師之所存」，

[20:35.84] 「位卑則足羞，官盛則近諛」，「聞道有先後，術業有專攻。」

[20:42.09] 二、運用語典：「三人行，必有我師」出自《論語‧述而篇》、

[20:49.09] 三、前後呼應：「孔子師郯子、萇弘、師襄、老聃」回應「古之學者必有師。」

[21:01.59] 四是對比運用：「巫醫、樂師，百工之人，不恥相師」

[21:07.59] 與「士大夫之族，曰師、曰弟子云者，則群聚而笑之」形成對比。

[21:14.84] 後世評者對此文十分讚賞，例如宋代呂祖謙：「此篇最是結得段段有力。」

[21:25.09] 金代程端禮：「此篇有詩人諷諭法，讀之自知師道不可廢。」

[21:32.34] 清朝儲欣：「以眼前事指點化誨，使人易知。」

[21:39.34] 又如清代學者林雲銘：「其行文錯縱變化，反復引證，似無段落可尋，一氣之，只覺意味無窮。」

[21:51.09] 曾國藩：「『傳道』，謂修己治人之道；『授業』，謂古文六藝之業；『解惑』謂解此二者之惑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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