登樓
[00:00.13] ♪
[00:30.63] 杜甫〈登樓〉
[00:34.13] 花近高樓傷客心，萬方多難此登臨。
[00:39.13] 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。
[00:43.63] 北極朝廷終不改，西山寇盜莫相侵。
[00:48.38] 可憐後主還祠廟，日暮聊為梁甫吟。
[00:53.63] 各位同學，大家好，我是賴慶芳，
[00:57.63] 今日向大家講的經典是唐代杜甫〈登樓〉，從此詩審視杜甫的心志。
[01:05.38] 由於此詩述及杜甫的心懷，我們先說一說他與此詩相關的生平事跡。
[01:13.38] 杜甫（712─770）七歲學詩，十五歲有詩名。
[01:17.38] 開元十九年（731年），杜甫十九歲，開始遊歷神州大地。
[01:24.13] 二十三歲時回洛陽應考進士，落弟後再次漫遊大江南北。
[01:31.13] 開元二十九年 (741年)，杜甫築居於洛陽附近首陽山下。
[01:38.13] 天寶三載(744年)，與李白相遇，共遊齊魯，談詩論文，結下深厚友誼。
[01:47.63] 公元746年至755年之間，杜甫為求官職而居於長安。
[01:53.88] 至德元年(756年)，安祿山叛變，杜甫在鄜州聞唐肅宗即位靈武，
[02:02.88] 北投肅宗，獲任左拾遺。次年，因受朝廷新舊臣子爭鬥影響，
[02:10.88] 外調為華州司功參軍與長安永別，之後杜甫輾轉至成都。
[02:18.63] 唐代宗廣德二年(764年)，劍南節度使嚴武舉薦杜甫為節度參謀、檢校工部員外郎，
[02:30.38] 出任幾個月就返回草堂。公元765年嚴武病亡，杜甫領家人乘舟東下，
[02:39.13] 居無定所，於大曆五年卒於湘江的舟中，終年五十九歳。
[02:46.13] 公元813年，由其孫杜嗣業移葬洛陽首陽山下。
[02:53.63] 〈登樓〉大約寫於唐代宗廣德二年（764年）春天，杜甫客居四川成都已踏入第五年。
[03:05.13] 全詩除了對仗工整之外，有幾字用得精妙。你知道是那些字嗎？
[03:13.13] 首聯第一二句「花近高樓傷客心，萬方多難此登臨。」
[03:19.63] 提挈全詩，以寫景抒情為出發點，點出題旨。
[03:25.13] 春日繁花盛開環繞高樓，讓詩人這異鄉之客份外傷心；
[03:32.63] 國家萬方多災多難之時，他滿懷愁緒於此處登上高樓，感時賦詩。
[03:41.13] 杜甫詩成之前一年，即公元763年正月，朝廷平定安史之亂，收復河南、河北失地。
[03:52.13] 同年十月，吐蕃攻入長安，唐代宗(李豫)逃離京城奔往陝州，得知郭子儀收復京城。
[04:01.13] 但763年底，吐蕃攻破四川北部松州、維州、保州等地，再佔取劍南、西山等州郡。
[04:11.13] 「萬方多難」既指吐蕃入侵，亦指宦官專權、藩鎮割據，內外困迫，以致朝廷日益衰敗。
[04:21.13] 詩人登樓的時候正值春天，繁花觸目，卻令他黯然神傷。
[04:27.13] 花開得燦爛，反而令他這旅居四川的客人傷感。
[04:32.38] 眼前高樓無邊春色，卻想到國家多災多難，心情份外悲傷。
[04:39.63] 頷聯第三四句「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。」描述登上高樓所見之景色。
[04:49.63] 詩人遠眺錦江的流水，在美好的春日，彷彿從天際迎面而來到大地，
[04:56.88] 而玉壘山上的白雲飄浮，由古至今變幻莫測；
[05:02.13] 玉壘山的浮雲變幻莫測，正如古今的歷史人物風雲變幻一樣。
[05:08.38] 「錦江」源頭出於灌縣，流經成都而流入岷江。
[05:13.88] 據悉錦江又名「濯錦江」，也有人認為濯錦江即浣花溪，是岷江的支流，
[05:21.88] 也是杜甫曾居之處，杜甫草堂正臨近江邊。
[05:27.13] 「玉壘」，即玉壘山，又稱九頂山，在今四川茂縣。
[05:33.88] 此聯巧用兩個動詞，一「來」不但將錦江與天地連接起來，
[05:42.38] 更將平靜的江水寫活了，江水浩浩蕩蕩而來，且一望無際似由天地而來。
[05:52.63] 一「變」既傳神描述玉壘山上浮雲的變幻萬千，
[05:58.38] 又將古今變幻莫測的歷史巧妙連接起來；
[06:03.13] 玉壘山上的浮雲變幻無窮，古今歷史亦然。[06:02.10]
[06:09.63] 頸聯第五六句「北極朝廷終不改，西山寇盜莫相侵。」
[06:15.88] 論天下狀況，亦寄寓個人願望。
[06:19.88] 杜甫登上高樓見山河美景，發出豪壯之語，
[06:25.38] 指大唐朝廷氣象如北極星般不可動搖，西面山嶺的寇賊不要再作徒勞的侵擾。
[06:33.63] 「終不改」是說吐蕃攻陷京城，唐代宗復辟一事，明言大唐帝國氣運穩固不變。
[06:44.88] 「西山寇盜」直指吐蕃。吐蕃盤據西方高地。
[06:50.63] 「莫相侵」是對覬覦中原的吐蕃而言，莫徒勞無功再次來侵擾。
[06:58.88] 「北極朝廷終不改」一句中的「北極星」有何象徵意義？
[07:04.63] 北極星在天空不移動，以示唐代國運不受動搖；
[07:10.63] 北極星居天上北方正中，象徵大唐政權才是居中的正統。
[07:17.63] 港大榮休教授陳耀南說：唐室正統，如北極星之群倫仰望。
[07:24.88] 結聯(尾聯)末兩句：「可憐後主還祠廟，日暮聊為梁甫吟。」
[07:31.88] 詠懷古跡之餘，有諷喻昏庸君主，寄托個人情懷之意。
[07:38.63] 杜甫在四川踏足三國時代的蜀漢國土，他感歎蜀漢後主如斯昏庸，
[07:46.88] 還有後人立祠廟祭祀，日暮時分，詩人姑且學諸葛亮吟誦〈梁甫吟〉。
[07:55.63] 「可憐」與「還」字揭示詩人對誤國君主的輕蔑、諷刺。
[08:02.13] 「後主」乃指蜀漢劉禪——昭烈帝劉備的兒子。
[08:07.63] 據聞他因寵信宧官以致亡國。李白也有用此「可憐」之詞，
[08:14.38] 意思卻有點不同；其〈清平調〉「借問漢宮誰得似，可憐飛燕倚新妝」，
[08:23.38] 「可憐」是可愛的意思，與杜甫形容後主迥然不同。
[08:29.63] 蜀漢先主劉備祠廟在成都錦官門外，西有諸葛亮武侯祠，東邊有後主祠。
[08:39.88] 詩人伫立高樓之上，徘徊沉思良久，直至日暮時分。在暮色之中依稀可見劉禪祠廟，
[08:49.63] 想到昏庸的亡國君主竟也與武侯一樣獲後人拜祭供奉，日暮時分只有自己作〈梁甫吟〉。
[09:00.13] 「聊」字，表達了無可奈何的傷感，與首句「此登臨」和應：
[09:06.88] 眼見國家多災多難的傷心客無法貢獻國家。
[09:12.88] 學者認為杜甫是以劉禪比喻唐代宗李豫，
[09:20.88] 李豫重用宧官程元振、魚朝恩，造成朝政敗壞，
[09:27.13] 吐蕃入侵，自身蒙塵受難。此情況仿如劉禪寵信宦官黃皓而亡國一樣。
[09:35.88] 唯一不同的是，昔日愚弱之蜀漢君主劉禪，身邊有諸葛亮般的賢臣；
[09:43.88] 今日朝廷衰敗，唐代宗身邊卻沒有如諸葛亮般的賢臣。
[09:50.13] 陳耀南教授《讀杜詩》評：「昔時蜀主愚弱，尚有祠廟；今唐勢雖衰，仍為中國之主。
[10:01.63] 孔明出山前喜誦〈梁哺吟〉，今但歎無此人在位，澄清天下耳！」
[10:10.63] 〈登樓〉一詩有幾點藝術特色：
[10:14.13] 一、對仗工整：此詩頷聯「錦江春色來天地，玉壘浮雲變古今」是正對——
[10:23.38] 上下兩句對偶句，所用的互對字詞，反映同類、相近的事物及概念，表達的意念亦相同。
[10:34.38] 此聯上下句寫的同類事物——錦江、玉壘山的大自然景色，反映的是相同的概念——四川景色秀美變幻。
[10:46.88] 頸聯「北極朝廷終不改，西山寇盜莫相侵」則是流水對——
[10:53.38] 上下兩句是對仗句子，意思互相連貫，兩句要一起閱讀，才得知完整意思。
[11:03.13] 上句述朝廷之國運如北極星般穩固，下句則呼籲西山寇盜不要侵擾國土。
[11:11.88] 二、用字精煉：除了頷聯的「來」、「變」二字千錘百鍊之外；
[11:19.38] 「北極朝廷終不改」一「終」字，表示「始終、終久」，流露詩人內心的慶幸與祝福——
[11:28.38] 慶幸朝廷政權不動搖，祝願大唐政權穩固，也對己國充滿信心，流露了濃厚的愛國情懷。
[11:39.13] 「西山寇盜莫相侵」一「莫」字有讓寇盜聞而卻步的語言威力，
[11:46.13] 表達對吐蕃入侵的憤怒，暗示寇盜不可得逞的侵擾，表達強烈的愛國情懷。
[11:55.13] 三、巧用典故：杜甫末句巧用了諸葛亮誦撰〈梁甫吟〉一典故。
[12:04.38] 諸葛亮乃蜀漢宰相，既配合詩中提及的後主劉禪，
[12:10.38] 又與詩中所述之四川背景相和應，同時借此表達自己的心願。
[12:17.38] 究竟〈梁甫吟〉是甚麼詩？諸葛亮撰〈梁甫吟〉
[12:23.13] 詩悼念春秋時代齊國三名勇士：公孫接、田開疆、古冶子。
[12:30.13] 三人勇武過人，武功能移走齊國都城，才學能通曉天地間道理，是文武雙全的人。
[12:39.38] 然而，齊景公二十年（公元前528年）三人被宰相晏嬰讒(音蠶)言所害——
[12:48.38] 以三人分二桃之計，致使三人自殺。
[12:52.88] 有學者認為諸葛亮以此同情被害的三名勇士，勸人君莫聽信讒言。
[13:01.13] 杜甫或許藉此希望唐代君王代宗莫聽信小人之讒言。
[13:08.88] 清代學者沈德潛《唐詩別裁》卷十三云：「氣象雄偉，籠蓋宇宙，此杜詩之最上者。」
[13:19.68] 又清代學者蒲起龍《讀杜詩心解》卷四云：「聲宏勢濶，自然杰作。」
[13:28.68] 杜甫詩被稱為「詩史」，用詩體寫歷史，反映現實之餘，表達個人情感。
[13:37.18] 今存北宋王洙整理而得的杜詩1405首、雜著廿九篇，合輯而成二十卷的《杜工部集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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