聲聲慢
[00:00.12] ♪
[00:30.00] 李清照《聲聲慢》
[00:35.10] 尋尋覓覓，冷冷清清，悽悽慘慘慼戚。
[00:39.85] 乍暖還寒時候，最難將息。
[00:43.60] 三杯兩盞淡酒，怎敵他、晚來風急？
[00:48.10] 雁過也，正傷心，卻是舊時相識。
[00:52.60] 滿地黃花堆積。憔悴損，如今有誰堪摘？
[00:58.85] 守着窗兒，獨自怎生得黑？
[01:02.60] 梧桐更兼細雨，到黃昏、點點滴滴。
[01:07.35] 這次第，怎一個愁字了得！
[01:11.85] 各位同學，大家好，我是賴慶芳，
[01:15.10] 今日向大家講的經典是宋代李清照名傳千古的詞《聲聲慢》。
[01:22.85] 李清照，號「易安居士」，濟南 (今屬山東歷城附近)人。
[01:27.60] 父親乃禮部員外郎李格非，著有 《禮記精義》一書，
[01:33.85] 與廖正一、李僖、董榮 合稱為「蘇門後四學士」。
[01:40.60] 母親乃狀元王拱辰孫女，知書善文。李清照自幼有才華，
[01:48.10] 十八歲嫁給廿一歲的金石學家趙明誠為妻，夫婦二人感情甚篤。
[01:55.60] 詞又名「曲子詞」，因詞是唱曲子時用的歌詞；
[02:02.35] 詞又稱作「詩餘」，是詩歌的餘緒。文人按詞牌而填寫，
[02:09.85] 例如這首詞的詞牌名叫〈聲聲慢〉，李清照就按詞牌的平仄押韻要求填寫而成。
[02:17.60] 詞依字數多寡分為小令、中調和長調，
[02:22.85] 這首詞共九十七字，屬於長調——大凡九十一字或以上的詞作。
[02:29.35] 〈聲聲慢〉分為兩段，叫雙調。詞又依照節拍分成不同的樂段，
[02:36.85] 叫作「令」、「引」、「近」、「慢」，這首詞是屬於「慢」——
[02:43.10] 人多稱為「慢詞」，據悉是慢曲子的一種。
[02:47.85] 這首詞大概寫於詞人南渡之後。公元1127年，因金兵入侵，
[02:55.60] 宋徽宗、欽宗被擄，北宋滅亡，宋人南遷。趙明誠位於青州的家園據聞有十餘屋書冊，
[03:05.60] 全部因兵變[災]被焚毁，國破家亡。趙明誠因奔母喪，先南下金陵，
[03:13.35] 後李清照載十五車金石書冊前往會合，因路途遙遠，途中丟失不少。
[03:22.60] 公元1129年，趙明誠因病逝世，李清照在悲傷中安葬夫丈，
[03:30.60] 之後因金兵再度入侵，她過著顛沛流離的生活。
[03:35.85] 詞人經歷國破家亡，夫婿病亡，生活孤苦伶仃，
[03:41.35] 在孀居之中百般滋味湧心頭，寫下這首千古名作〈聲聲慢〉。
[03:49.10] 全詞描述女詞人的孤寂悲苦。
[03:52.85] 起首三句「尋尋覓覓，冷冷清清，悽悽慘慘慼戚」
[03:58.35] 先聲奪人，連下七組疊字，共十四言表達詞人其時狀況。
[04:06.35] 清代梁紹壬《兩般秋雨庵隨筆》評：「李易安詞
[04:13.85] 『尋尋覓覓，冷冷清清，淒淒慘慘戚戚』，連下十四疊句，
[04:19.60] 則出奇制勝，匪夷所思矣。」
[04:23.10] 在內容方面，層層遞進，由外在環境至內在心理狀況。
[04:29.85] 詞人在廣濶的環境之下四周尋找，再縮小範圍的仔細查覓。
[04:38.10] 究竟詞人想尋覓甚麼？她沒有明言。然而，從詞的創作背景中可推斷，
[04:47.60] 她南下是與夫婿會合，尋覓的是她的丈夫。
[04:52.85] 國破家亡後，她尋覓的可能是一個「家」——安身之所。
[04:59.35] 但尋覓的結果是：她發現四周是「冷冷清清」一片冷清寂靜。
[05:05.60] 末三組疊詞反映詞人尋覓之後的狀況與心情，可劃分成三個層次，
[05:14.85] 第一層次是「悽悽」，詞人感覺悽涼，第二層次是「慘慘」，詞人感到悲慘；
[05:24.60] 之後就是「戚戚」，是心中有戚戚然的絞痛，詞人的情感是一層比一層的悲痛——
[05:33.10] 由悽涼至悲慘，由悲慘至內心絞痛。
[05:37.85] 上片表現詞人因天氣而難以將息的淒苦，遇見雁群的傷悲——
[05:45.85] 詞人尋尋覓覓，在尋覓之後只見冷冷清清，於是引起內心的悽慘悲戚之感。
[05:54.60] 在驟暖而仍然寒冷之時，最難好好休息。
[05:59.85] 「乍暖還寒時候」指的是秋天天氣時而乍現溫暖，實際卻是寒冷的狀況。
[06:08.10] 因為寒冷而難以休息，故此起來飲兩三杯淡淡的酒。
[06:14.85] 詞人何以飲淡酒？可以推斷是天氣寒冷，詞人欲借以溫暖身子，也驅趕內心的悲戚。
[06:25.85] 然而，三杯兩盞的淡酒又怎敵得過傍晩時分急襲的寒風？「怎敵他」是指「怎抵擋得住」之意。
[06:36.85] 「晚來風急」有版本作「曉來風急」，故此亦有人譯作「早上風急」。
[06:44.85] 詞人舉頭看見一群秋雁飛過，正在傷心之時，卻遇見舊日的相識。
[06:52.10] 昔日相識的雁兒，更令詞人心傷。為何呢？
[06:57.85] 昔日女詞人在閨中，以雁字托相思，傾訴對夫婿趙明誠的思念，
[07:04.85] 如今夫婿已亡故，獨自一人，相思無可托寄。
[07:10.10] 舊時相識的雁，反而勾起詞人舊日情懷，令她心裡更感苦澀。
[07:17.10] 下片述寫詞人在閨中的孤獨愁苦。
[07:21.60] 庭院的園中菊花堆積滿地，已經憔悴折損，現在還有誰人來採摘呢？
[07:29.85] 昔日菊花盛開，夫婿可採摘共賞；夫婿遠遊，詞人還可賞菊，
[07:38.85] 向夫婿訴說菊花的肥瘦，一如〈醉花陰〉所述「人比黃花瘦」。
[07:45.60] 如今菊花滿園，已經開始凋零，還有誰人會來採摘？夫婿不在，自己亦己無心賞菊。
[07:56.10] 詞人守在窗邊，看著憔悴損折的菊花，想著獨自一人怎能熬至天黑之時？
[08:05.60] 「梧桐更兼細雨」一句以大自然之景寄寓己之情懷——
[08:11.60] 秋日的梧桐樹，在風中蕭蕭本已令人心碎，更何況遇上連綿細雨。
[08:19.85] 雨打梧桐，令人心碎。直至黃昏時分，那點點滴滴的聲音，聲聲入於詞人耳朵。
[08:28.85] 這般情景，怎能可一個愁字來表達得了！
[08:33.35] 「次第」是「光景、情形」之意，乃唐宋時代文人普遍使用之詞。
[08:39.85] 李清照在此詞所用的藝術手法，歷代為人激賞。
[08:45.10] 首先，以生動口語入詞：「乍暖還寒時候，最難將息。」
[08:51.60] 表達天氣的時暖時寒，難以休息。
[08:55.10] 「怎敵他、晚來風急？」寫出三兩杯淡酒難以抵擋晚上吹來的急風。
[09:04.10] 「雁過也，正傷心。」直述雁群飛過，正遇己傷心之時。
[09:10.35] 詞人以口語入詞，既富宋代生活氣息又不失典雅。
[09:17.10] 其二，巧用暗喻手法：「雁過也……卻是舊時相識」以飛雁比喻為舊日相識的朋友。
[09:27.35] 「雁」，是本體；「相識」是喻體。
[09:31.35] 「相識」一般指彼此認識的人，雁飛而過而不可能與詞人相識，
[09:39.10] 此詞同時運用了擬人法，將雁比擬為她認識的人，雁也認識她，故此是「相識」。
[09:49.60] 其三，化用前人語典：「梧桐更兼細雨」
[09:55.35] 化用了唐代白居易《長恨歌》「秋雨梧桐葉落時」一句。
[10:02.35] 白居易詩云：「芙蓉如面柳如眉，對此如何不淚垂？春風桃李花開日，
[10:11.60] 秋雨梧桐葉落時。西宮南內多秋草，落葉滿階紅不掃」
[10:19.10] 寫唐玄宗失去楊貴妃之後在宮中的孤寂情景。
[10:25.10] 李清照化用此詩句以表達自己內心的悲苦——
[10:30.10] 她的心情仿如昔日失去至愛的唐明皇，獨餘綿綿長恨。
[10:36.60] 其四，字詞精煉：起首七組疊詞是前無古人，後無來者的精煉句子。
[10:44.85] 此十四字之所以名留千古，除了上述的內容特質之外，其藝術技巧超卓。
[10:53.35] 「尋尋覓覓，冷冷清清，悽悽慘慘慼戚」七組疊詞有視覺之美及聲韻之美，
[11:02.35] 後人難以模仿。宋代張端義《貴耳集》評論：「煉句精巧則易，平淡入調者難。」
[11:11.60] 指出李清照能以平常之語入詞而又精巧。
[11:16.35] 他又說：「本朝非無能詞之士，未曾有一下十四疊字者。」
[11:22.60] 不但宋代文人難以做到，至今千年也未有人能及。
[11:28.85] 文人能寫詞，但未有能夠連下十四疊字的能耐。
[11:34.35] 宋代文士羅大經《鶴林玉露》更說：「起頭連疊七字。以一婦人，乃能創意出奇如此！」
[11:44.10] 上片七組疊詞之後，下片又有兩組疊詞——「點點滴滴」。
[11:50.35] 在九十多字的詞之中要運用十八個疊字，非一般人能辦到。
[11:56.35] 明朝茅映《詞的》評：「連用十四疊字，後又四疊字，情景婉絕，真是絕唱！」
[12:06.35] 此外，李清照這首詞押仄聲韻，且全押入聲韻。因入聲韻字不多，
[12:14.85] 能入於詞的字幾乎已為她所用，後世更難再寫第二首比她優勝的〈聲聲慢〉，
[12:21.85] 「絶唱」之譽是當之無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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