蘭亭集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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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00:30.63] 王羲之〈蘭亭集序〉

[00:35.63] 永和九年，歲在癸丑，暮春之初，會於會稽山陰之蘭亭，修禊事也。

[00:44.63] 群賢畢至，少長咸集。此地有崇山峻嶺，茂林修竹，

[00:52.38] 又有清流激湍，映帶左右。引以為流觴曲水，列坐其次；

[01:00.13] 雖無絲竹管絃之盛，一觴一詠，亦足以暢敍幽情。

[01:06.63] 是日也，天朗氣清，惠風和暢，仰觀宇宙之大，俯察品類之盛，

[01:16.13] 所以游目騁懷，足以極視聽之娛，信可樂也。

[01:23.13] 夫人之相與，俯仰一世，或取諸懷抱，晤言一室之內；

[01:31.88] 或因寄所託，放浪形骸之外。雖趣舍萬殊，靜躁不同，

[01:40.38] 當其欣於所遇，暫得於己，快然自足，不知老之將至。

[01:47.63] 及其所之既倦，情隨事遷，感慨係之矣。

[01:53.88] 向之所欣，俛仰之間，已為陳跡，猶不能不以之興懷；

[02:01.38] 況修短隨化，終期於盡。古人云：「死生亦大矣。」豈不痛哉！

[02:10.38] 每覽昔人興感之由，若合一契，未嘗不臨文嗟悼，不能喻之於懷。

[02:18.13] 固知一死生為虛誕，齊彭殤為妄作。後之視今，亦猶今之視昔，悲夫！

[02:27.13] 故列敘時人，錄其所述，雖世殊事異，所以興懷，其致一也。

[02:36.38] 後之覽者，亦將有感於斯文。

[02:41.38] 各位同學大家好，我是賴慶芳，

[02:44.88] 今日會向大家講解王羲之〈蘭亭集序〉。

[02:50.88] 你們知道王羲之的故事嗎？

[02:54.38] 王羲之(321─379)，字逸少，定居會稽山陰(今浙江省紹興)，

[03:02.13] 是大臣王導的侄兒；他官至右軍將軍、會稽內史，後世稱之為「王右軍」。

[03:11.63] 王羲之精於書法，行、草、楷皆精，有「書聖」之稱。

[03:19.38] 有關王羲之的生平故事甚多，皆令人津津樂道。

[03:24.88] 第一個故事是王羲之被選為女婿。太尉郗鑒欲選女婿，派門生到王家遍觀子弟。

[03:35.88] 王家各少爺聽聞選婿使者至皆作準備，獨王羲之在東床坦腹進食，仿若罔聞。

[03:48.13] 使者告訴郗鑒，郗鑒說：此正是佳婿啊！之後將女兒嫁給他。

[03:57.38] 現在，人稱美好女婿做「東床快婿」。

[04:02.88] 第二個故事是有關王羲之對鵝的鍾愛。

[04:07.88] 《晉書》記載會稽姥姥養了一隻善鳴叫的鵝，王羲之攜同親友前往觀看。

[04:17.63] 姥姥聽聞王羲之到來，烹煮了鵝等候招待他，王羲之因鵝死而整天歎息。

[04:27.38] 第三個故事是山陰一名道士飼養了好鵝，王羲之甚是喜歡，求對方賣給他。

[04:38.63] 道士說：你若替我抄寫《道德經》，我將全部鵝送你。

[04:44.63] 王羲之欣然答應。寫完後，籠鵝而歸。

[04:49.63] 〈蘭亭集序〉寫於永和九年(公元353年)暮春，

[04:56.88] 王羲之與謝安、孫綽、王彬之、郗曇、王蘊等四十一名賢士，

[05:06.63] 在會稽境內的蘭亭舉行文人聚會。他們坐於河邊，飲酒賦詩，

[05:15.63] 共成卅七首，彙集成《蘭亭詩集》，由王羲之寫序，

[05:22.88] 故此稱為〈蘭亭集序〉，這篇序文有「天下第一行書」之稱。

[05:31.38] 《晉書》稱賞他的書法風格：「飄若游雲，矯若驚龍。」

[05:38.63] 唐太宗極度推尊王羲之，不僅廣收王氏書法，且親自為《晉書‧王羲之傳》撰寫贊辭。

[05:50.88] 此文共分四段，有起、承、轉、合之格局。

[05:56.38] 第一段是起:交代聚會的時、地、人及原因。

[06:01.38] 時間是晉穆帝永和九年三月上旬巳日，即三月三日。

[06:08.38] 地點是會稽山陰的蘭亭。原因是為了修「褉」。

[06:14.13] 「褉」乃古代一種用以清除污穢不祥的祭祀儀式，後來加入宴飲、作詩等項目。

[06:23.88] 首段描述群賢的活動及四周清幽的環境：有高峻的山嶺、茂密的樹林、修長的竹子，

[06:33.38] 又有清澈的溪水、急奔的波流，環映在亭兩邊。

[06:39.38] 他們將流水引來作為漂送酒杯的彎曲水道，按長幼次序坐於水道旁邊，

[06:48.88] 在無各種樂器伴奏之下，一邊飲酒一邊賦詩，舒展幽深的情懷。

[06:57.63] 古代文人雅士會將酒杯放在溪水上面，任它隨著彎彎曲曲的溪水漂流，

[07:06.88] 漂到誰面前，誰便取而飲之，這種飲酒方式叫「流觴」。

[07:13.63] 第二段是承：承接首段而來，作者敘述了聚會的天氣及樂趣。

[07:21.63] 那日天氣良好，作者抬頭仰望宇宙的浩大，低頭俯視萬物種類的繁多，

[07:30.88] 眼睛可以隨意觀賞，心神自由奔馳，盡情享受視聽的樂趣。

[07:39.13] 文章提到「宇宙」一詞，究竟甚麼是「宇宙」？

[07:44.38] 上下四方稱作「宇」，即東南西北無窮的空間；

[07:51.38] 古往今來稱為「宙」，即古今無盡的時間。

[07:56.13] 王羲之為何會感到快樂滿足？

[07:59.88] 王羲之的快樂是由外在環境、活動及內心滿足而產生的，

[08:05.88] 我綜合出五個原因：一、聚會之日天氣晴朗，好風和暖暢舒，令人心情愉快。

[08:16.38] 二、蘭亭四周環境優美，有高山、茂林、修竹、清流環繞左右，令人賞心悅目。

[08:27.88] 三、相識的賢士聚集一起，不論年少年長，樂也融融。

[08:35.13] 四、彼此列坐彎曲水道旁，飲酒賦詩，可以歡暢表逹內心情感。

[08:43.88] 五、在會稽蘭亭一帶，作者仰觀浩瀚的宇宙，俯察繁盛的萬物，

[08:50.88] 心神自由馳騁，感覺海濶天空，心靈愉悅滿足。

[08:57.13] 第三段是轉：內容由聚會的四周環境、人物活動的描述轉為人生議題，

[09:07.38] 筆調亦由輕鬆愉快轉為低沉傷感。王羲之想到人生的幾個問題:

[09:15.63] 首先，人與人之間的相處，轉眼間就一世。

[09:20.13] 其次，人的個性不同：有的盡訴心懷抱負，在一室之內與人相聚對談；

[09:28.88] 有的將情懷寄託於可憑藉的事物上，放縱於身外的大自然世界。

[09:36.88] 作者提及的「放浪形骸」有甚麼例子呢？

[09:41.88] 在魏末晉初，「竹林七賢」是著名放浪形骸的人物。

[09:47.88] 他們隱居不仕，或好酒如命，或行為怪誕——有與豬同飲，

[09:55.38] 有裸行家中，有命僕人帶鋤而行，準備隨時一死可以挖坑而葬。

[10:04.88] 雖然人的取捨有差異，動靜好惡各不同，但面對時間的流逝是同樣的。

[10:15.13] 「靜躁」此處指安靜、躁動的個性。當人們為周遭境況感到喜悅，

[10:22.13] 暫時自我得意、覺得快樂滿足的時候，不知道老年快將到來。

[10:28.63] 王羲之在這段提出人們產生感慨的源由——對所追求的目標感到厭倦，

[10:39.13] 心情隨著事物的變化而改變，感慨也因此產生。

[10:46.38] 過去，人們感到喜悅的事情轉眼之間變成陳年舊事，

[10:54.13] 對這種變化，人尚且不能不因而興起感懷，更何況人生壽命長短，

[11:04.38] 總得隨著自然規律變化，而最後都要走向死亡。

[11:10.63] 作者因此感覺悲痛，也認同古人之言：生死可謂重大的事情。

[11:18.88] 那名古人是誰？「死生亦大矣」一句出自《莊子‧德充符》，

[11:26.88] 是《莊子》記錄孔子的話。死與生都是人生大事，說這話的古人正是孔子。

[11:36.38] 原本因聚會而感到快樂愉悅的作者，為何會傷感呢？

[11:43.13] 我由此段整理出五個王羲之感傷的原因：

[11:47.88] 一、人生在世十分短暫，在俯仰之間便過了——人生苦短。

[11:55.63] 二、當人為自己的遭遇感到喜悅，感到快樂滿足之時，

[12:02.13] 不知衰老快要到來——所謂快樂不知時日過，時光匆匆消逝，歲月不留人。

[12:10.38] 三、儘管人的志向不一樣，動靜好惡不同，

[12:15.88] 但值得高興之事也會在轉眼間成為陳年舊跡，

[12:20.88] 令人唏噓不已——縱是喜樂也會化作煙塵。

[12:26.38] 四、對自己追求的目標終有一天會感到厭倦，昔日喜好之人事物，

[12:35.38] 今日可能已改變——因為心情隨著事物的變化而改變，感慨隨之而來。

[12:43.88] 五、不管人的壽命長短，總有一天結束——人終會化作塵土，非人力所能改變。

[12:56.13] 最後一段是合——總結前文所述的人生議題，更記述撰寫此序文的目的。

[13:05.13] 王羲之指出：觀看前人興起感慨的原因，

[13:11.63] 發現與自己產生感慨的因由像符契那樣吻合，沒有不對著這些文章而嗟嘆，

[13:19.88] 他心裡的情懷亦不能紓解。因此，他認為將生與死視為一樣，

[13:27.63] 把長壽與短命視作等同，是荒誕的說法、虛妄的主張。

[13:33.63] 生與死是大事，怎會等同？

[13:38.13] 他撰寫此序文後，相信後世人看他那時代的人，

[13:44.38] 猶如他那時代人看古人一樣，都會興起感慨的情懷。

[13:51.13] 作者因此逐一記錄當時參加蘭亭聚會的人，抄錄下他們的詩篇。

[13:58.38] 他認為：即使時世改變，事情不同，詩文引發感觸的原因是一樣。

[14:07.13] 後世的讀者，亦會對此文有所感慨。

[14:11.38] 事實一如作者推測，現代的我們每次看此文章，難免心生慨歎。

[14:21.13] 生死相同、長壽短命一樣，究竟是誰的理論？

[14:26.88] 王羲之序文中「一生死」「齊彭殤」的「一」字乃指一樣，「齊」字則指等同。

[14:35.13] 「彭」是指傳說中的長壽者彭祖，據聞他有八百歲命；

[14:41.88] 「殤」則指夭折，未成年之前死亡。此理論源於《莊子‧齊物論》。

[14:50.38] 莊子認為：没有比早夭折歸天的人更長壽的了，彭祖活八百年也算是短命夭折了。

[15:01.38] 王羲之斥責此說為虛誕、妄作。你同意作者的說法嗎？你認為生死相同嗎？

[15:12.38] 最後，我們探討一下王羲之「列敘時人」「錄其所述」的原因。

[15:19.13] 我認為從文章可以得出幾個原因：

[15:23.38] 一、人的壽命終會有盡之日，故此列敘當時出席之賢士，

[15:32.63] 錄述他們的作品，在人逝世之後，作品可以流傳後世。

[15:39.63] 二、人們感到欣喜之事，在短暫的人生瞬間變成陳跡，

[15:46.63] 故此列敘是日之樂事，縱使成為陳跡亦留下印記。

[15:55.13] 三、死與生為大事，古人、今人及後世人，他們興懷的原因如符契般吻合，

[16:06.13] 故列敘時人作品，即使賢士已不在，也可以讓後世讀者產生共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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